罗马尼亚89革命(二)

20年前,颠覆東歐共產政權的革命在羅馬尼亞爆發。縱覽1989年東歐發生的一系列革命,羅馬尼亞革命是最暴力,最黑暗的。 BBC資深記者辛普森眼见了柏林牆的坍毁以及捷克和羅馬尼亞的巨變。在BBC製作的系列節目中,辛普森20年後故地重返,在德國,捷克和羅馬尼亞,訪問當年事件的親歷者。重現歷史原形。
圖像加註文字,

羅馬尼亞89革命時齊奧塞斯庫夫婦就是從這座大廈的屋頂乘直升機出逃的

布加勒斯特市中心的廣場現在叫革命廣場。廣場正面有一座巨大的水泥建築。這座50年代的建築就是前羅馬尼亞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部地点地。

1989年12月,當群眾衝進來的時候,羅馬尼亞前獨裁統治者齊奧塞斯庫和他的老婆埃列娜!就是從這座樓房的房頂上爬上直升飛機出逃的。

齊奧塞斯庫夫婦的避难和結局充滿了暴力和戲劇性,還有一點兒离奇的浪漫。從他們坐上直升機離開布加勒斯特共產黨中央總部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什麼人再想幫助他們,就連他們的三名侍衛都不願再為他們服務。

直升飛機的駕駛員稱飛機不夠油,飛不到齊奧塞斯庫夫婦要去的地方因此堅持要降落。飛機降落後,侍衛們跑去挟制了幾輛車但此中的一名侍衛卻使用這個機會自己逃脱了。

齊奧塞斯庫夫婦和負責他們安全警衛的衛隊長坐在第一輛車裏,但開著開著,另一名侍衛開的第二輛車逐漸就落在了後面,最後乾脆就不見了。

現在就剩下了齊奧塞斯庫,老婆埃列娜和衛隊長,當然還有被挟制的汽車司機。埃列娜·齊奧塞斯庫一起上用槍頂著司機的頭。司機後來說車的零件壞了,不能再走。他們只好停下來。衛隊長去劫了另一輛車,但自己卻跑掉了。

最後就剩下了齊奧塞斯庫夫婦和新劫來的車。這名司機倒是挺鎮靜,開著車把齊奧塞斯庫夫婦帶到了他工作的地方,假借問路跳下車然後宣佈說齊奧塞斯庫夫婦在他的車上。他們的出逃就這樣結束了。

圖像加註文字,

避难後被捉住的齊奧塞斯庫和老婆埃列娜在審判前

1989年聖誕節,齊奧塞斯庫和老婆埃列娜被特别軍事法庭以屠殺罪判處极刑,並被立刻執行极刑。

我記得人們聽到這個消息都覺得有些吃驚。大家認為新政權會慈悲一些。不過在羅馬尼亞人們對齊奧塞斯庫痛恨之深,以是民眾得知他被處死的第一個反應是感到歡欣鼓动。

就在當天晚上我寫有關齊奧塞斯庫极刑的報道時,我忽然留意到了手中用的筆。那天清晨,我進到了中央委員會總部裏齊奧塞斯庫的套房裏。他的管家把齊奧塞斯庫自用的一支鍍金筆給了我作為紀念。現在我在用他的筆,寫他的訃告!

說實在,對齊奧塞斯庫夫婦的處決方法我實在無法恭維。非正規的審判後被判有罪。然後就被拉出去。行刑隊向他們掃射了100多發子彈。

丹·沃伊內亞是一位法官。當年他主動站出來承擔審判齊奧塞斯庫的任務。他對我說,他當年也沒有想到齊奧塞斯庫的審判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我們當時並不知道齊奧塞斯庫審判後會直接被殺死。我們甚至還告訴庭長案件仍缺乏足夠的證據。但庭長對我們說不需要了。我們只需要向羅馬尼亞人顯示齊奧塞斯庫的確在担当審判。其他的什麼證人等等到時候再說。」

當然全部這些法律程序都沒有。齊奧塞斯庫夫婦被拖出去当场處決了。對一個新生政權來說,這樣做也許是有效的,甚至是须要的,但的確非常殘酷。沃伊內亞眼见了齊奧塞斯庫夫婦的最後時刻:

「我走出法庭,走到院子裏的時候,看到4名士兵。兩個人架著齊奧塞斯庫,另兩個人架著埃列娜·齊奧塞斯庫。他們把二人拖到一堵牆旁。當兩人還在向後退的時候,士兵們就開始向他們射擊。齊奧塞斯庫跳了一下,也許是條件反射,於是他們就朝他的腿開槍。埃列娜已經昏過去了,躺在地上。但士兵們繼續向她掃射。最後有個人說,可以停止射擊了。於是上來一些人把他們的屍體用毯子蓋上,很快就抬走了」。

羅馬尼亞前總統伊利埃斯庫是最終要為處決齊奧塞斯庫夫婦負責的人。20年後的今日,他是否後悔當時那種可以說是马虎的解決方法呢?伊利列斯庫並不認為當年的做法有什麼錯:

「我們當然可以說也許不應該出現那樣的場面。但我們面臨的是歷史的一個緊急關頭。在那樣的情況下採取當時的本领是须要的。 我們作出這樣的政治決定,敏捷審判和處決齊奧塞斯庫是為了制止當時的混亂局勢,使人民不再犧牲。後來的發展證明我們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第二天,街上不再混亂,打槍的情況也停止了。以是從政治的角度來說,當年的做法是完全须要的。」

不過羅馬尼亞前司法部長莫尼卡則指責這根本就算不上審判,更不要說是公正的審判了。她認為那麼快的處決齊奧塞斯庫是由於以伊利埃斯庫為首的一些人想盡快奪取政權。她說這種做法非常可恥。

然而,不管怎麼說,伊利埃斯庫和他的救國陣線對當時羅馬尼亞公眾情緒作出的判斷不能不說是凖確的。不管處決齊奧塞斯庫夫婦僅僅是對現實考量作出的決定,還是像一些人所說是為了掩蓋革命被挟制的原形,處決齊奧塞斯庫獲得了廣大民眾的支持。

新政權的其他一些做法也很聰明。好比他們請年輕並且不是共產黨員的彼得·羅曼出任羅馬尼亞革命後的總理就很成功。彼得·羅曼親身參加了颠覆齊奧塞斯庫統治的革命,又是在西方受的教诲,是個闻名的羅馬尼亞科學家和传授。這種形像對新政權很有幫助。

我問彼得·羅曼毕竟怎樣看羅馬尼亞這場89革命。它是像一些人所說的一場「有預謀的政變」嗎?

「現在認真追念一下,我認為那並不是一場政變。讓我出任總理說明了他們的一種政治眼光。新政權需要有嶄新的形像。」

不過,這種嶄新的形像很快就出現了污點。1989年12月革命幾個月後,重要由羅馬尼亞知識分子和學生組成的抗議人群又一次走上街頭。他們認為革命並沒有帶來足夠的變化。新政權不過是由革新派的一群原共產黨人組成。他們的思維还是老的共產黨人的那一套思維方法。请愿者要求更大的變革。

伊利埃斯庫的当局是怎麼處理的呢?他們招呼來了一群礦工到布加勒斯特,要他們把请愿者從街上清理幹淨。結果,6名请愿者被打死,許多人受傷。

1989年的羅馬尼亞革命並不像柏林牆坍毁那樣是一個歡樂,宁静的事件。也不像捷克發生的革命那樣,请愿者連一塊玻璃都沒有冲破。羅馬尼亞革命越发黑暗,猛烈,也有更多的暴力和血腥。齊奧塞斯庫政權強姦了這個國家,欺压它的人民根据獨裁者的旨意行事。而颠覆這個政權的過程並不美好且充滿了疑問。這個革命的過程到今日也還沒有結束。

就在齊奧塞斯庫夫婦被處決的第二天,我在羅馬尼亞共產黨中央總部裏遇到了一位羅馬尼亞社會學家。在仍旧沾染著鮮血的大理石台階上,他對我說,齊奧塞斯庫的統治會使羅馬尼亞人永遠痛楚。因為這種統治已經深入到了每一個人的頭腦裏。這就是齊奧塞斯庫的報復。